荒唐的工作

黑井千次
“喂,你打工嗎?”

K子出了車站檢票口由地下通道向商店街走時,從柱子後面的陰暗處閃出一個女人突然問道。她個子很高,身着黑色長禮服,斜披着一條紫色大圍巾。

“你是問我嗎?”K子不由得反問道。在上下班的人流中,自己衣着普通,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她爲什麼偏偏叫我呢?真是不可思議。

“這個工作不錯,很愉快,又可以掙錢。”那個女人像一陣風似地飄過來,身體碰到了K子栗色羊毛衫的袖子。不知爲什麼,K 子並沒有感到不快。

“可是,我有工作,沒有時間……”K子解釋說。

“非得有工作的人才行。每天一小時就行,比如說,從現在開始一小時……”她那瘦削的臉上流露出異常真誠的表情,口氣也由勸誘變成了懇求。K子看在眼裏,心中的疑惑和警惕也隨之舒緩了許多。

“一小時能幹什麼呢?”K子問道。對方的話吊起了K子的胃口,尤其是以每小時爲單位的計算方法引起了她的興趣。

“你,覺得我怎麼樣?”K子端詳着她。雖然她講話生硬,但面目端正。皮膚粗糙,但鼻樑又尖又高,在鼻翼處籠罩着悲涼的陰影。可能早過30歲了。

“好像很疲憊……”女人緩緩地點了點頭,催促她繼續說下去:“還有什麼?”

“好像有點寂寞……”

“還有呢?”

“……想找個朋友嗎?”她仰頭哈哈大笑。但是,當她手扶着大柱子支撐住身體,回過頭來時,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了。

“你現在幹什麼去?”

“回家。”

K子老實地回答道。女人轉過掛在手腕上的表看了看時間說:“已經過了3分鐘,從現在開始還有57分鐘,請你想一想我。”

說完,她拿出一張一萬日元的鈔票飛快地塞到K子手裏說:“這是謝禮。”

“這是爲什麼?”

“誰都希望這樣。我們說好的事絕對不要忘了。”

她用力拉了拉K子的手,衣襟飄動着,消失在地下通道的人羣中。

K子在柱子旁呆呆地停立許久,手裏拿着的一萬日元鈔票,告訴她這不是夢。她慢慢騰騰地離開了柱子向商店街走去。似乎那個女人的情緒傳染了她,她感到越來越寂寞。

“這就是打工。”她悄悄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