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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與殺手

希區柯剋
那天晚上,鞦天的夜幕很快降臨瞭,像黑色的霧,籠罩著新犁的田,將緞帶一般、通過農捨的州際公路捂得嚴嚴實實。

農捨前的黑暗處,齣現一個男人的身影,那個人身材高大,濃眉大眼,高鼻闊口,悄悄地行動,如同無聲的影子。他停在農捨附近,打量前門上的一盞小燈,窗簾後麵的房屋裏,也有其他燈光亮著,他搖搖頭,好像正在考慮是去敲前門,還是敲後門?

現在,他靜靜地邁開大步嚮前走。當他走近前門時,他聽見屋裏有男人說話的聲音。他停在小燈泡所射齣的黃色燈光裏,凝神傾聽。他聽齣那是收音機或電視的播音員的聲音。

“……警方正在全力尋找今天下午從州立精神病醫院逃齣來的病人,那個病人是在殺死醫院的一位職員之後逃走的。我們再次重復先前的警告,雖然病人外錶顯得柔弱無害,但病一發作,就會造成傷害……對此稍後我們將作更詳盡的報道。一位目擊者說,一位金發女子有一次在一傢偏僻的加油站進行搶劫,這件重要消息之後……”他一直等候著,一直到插播廣告時纔敲門。播音員那充滿生氣的聲音立刻被切斷,現在,屋裏傳來的隻是輕輕的腳步聲,然後突然停止。

雖然在敲門時他就知道紗門沒有上鎖,但他知道裏麵的木門是鎖著的。他推測,主人正在門上的瞭望孔裏對他作初步的審視,他滿不在乎的看看四周,然後低頭看瞭看自己的雙腳。這時他看見門前有一塊藍色的門墊,上麵卻有白色的“默迪”

當他們發作起來時,力大無比,他們可以打破、撕裂或殺害他們見到的一切東西,但他們的外錶和你我沒什麼不同。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你可以看見一個病人在街上嚮你走過來,而你不會想到任何事。“比恩咧開嘴笑笑,想嚮她作齣保證。

“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個今天從精神病院逃齣來的人,可能直接走到你的門前,你可能讓他進來,因為他外錶看來並不凶暴,或者有瘋狂的眼神。你或許認為,那隻是一個汽車拋錨,需要幫忙,或者想藉用電話,或任何有類似藉口的人,你一點也不懷疑。然而,看你先生不在傢,傢中隻有你一人,他可能對你翻臉,你可能會遇害,他們是難以常理揣測的。”

默迪太太的眼睛盯著他,臉上慘無人色,半天之後,她說:“你對——對精神病院裏的那些人,似乎知道得很多。”“我在那兒呆瞭兩年。”她大吃瞭一驚,退後兩步,人撞上水槽,她說:“哦,不!”比恩聽齣她聲音中的驚恐,很快說:“不是病人,太太,我是園丁,他們叫作管理員,大約三年前,我辭去瞭那裏的工作。”她做瞭一個深呼吸,然後說:“你差點兒把我嚇死瞭。”

比恩咧著大嘴笑。“你知道,那正是我要告訴你的,因為我長相不好,你怕我是今天從精神病院逃齣來的病人,告訴你,人不可以貌相,在那兒,我看見過好多婦女外錶和你一樣,甜甜的,一點兒也沒有要傷害人的樣子。”

“是的,”她說,“我可以想像,不過,我並不認為你有必要留在這兒等我先生,我嚮你保證,比恩先生,我不會讓任何陌生人進入房間,放心好瞭。”

“事情就是那樣,太太、當你單獨在傢時,不要讓任何人進房間。靠近你門口的陌生人,你最好都不要和他談話,我在精神病院裏和他們談過大多次話,隻要你不進一步瞭解,他們告訴你的事,你會發誓說他們說的絕對是真的。也可以說,他們都是齣色的演員。”

“哦,好的,請你離開,你一離開,我就閂上門,關好每個窗戶,比恩先生,我嚮你保證,任何陌生的人,我都不和他們說話。”她再次伸手要水杯,這一次他給瞭她。

當她把水杯放進水槽裏時,比恩說:“太太,感謝你對我的耐心,許多人,尤其是太太小姐們,不能忍受見到我。每當我想和她們談話時,她們不是逃走,就是尖叫救命。我並沒有什麼機會和女士們談話。當我跟你來到廚房時,我想做的隻是聊一聊,你會瞭解,單是站在這兒,和你聊聊大有多好!”默迪太太微笑。“哦,歡迎你隨時再來。”

當前門響起急迫的敲門聲時,他看見她驚恐地呆住,兩眼露齣驚慌之色。突然,她開始左右搖頭,像一隻落入陷餅的野獸尋找逃路一樣,嘴已張開,發生一聲尖叫。比思衝嚮前,一雙巨掌捂住她的大半邊臉。

她的雙手拼命抓那巨掌,試圖掙脫,但是比恩用力把她推到冰箱上,用自己的身體頂住她,使她不能動彈。有一會兒,他聆聽再次響起的敲門聲。他們很滿意站立的位置,外麵的人無法透過紗門看見他們,比恩以高過耳語的聲音說:“默迪太太,我不能讓你尖叫,他們會有錯誤想法,以為我在傷害你,那麼一來,麥剋先生就會解雇我。所以你知道,我纔這樣對你。那可能是一位鄰居來訪,你一平靜下來,我就讓你去開門。”

他感覺到手掌下的嘴巴要說話,而且她在用力的扭動,想掙脫開。

“彆那樣,默迪太太,全身放鬆,就像我們剛纔聊天時那樣,可能是一位朋友來訪,你那麼煩躁,我不能讓你去開門。假如是熟人,那麼會看齣我們隻是聊聊,拜訪一下而已;假如是一位陌生人,不必擔心,由我來對付。我會看著他們,不讓他們傷害你。”

他的手緩緩移開她的臉部,然後抓住她的手臂。再溫柔地將她推嚮前,兩人一起走齣廚房,走近前麵起居室。

然後,他停步,她繼續嚮前走。透過紗門,他可以看見一位苗條的、金發女子的身影。默迪太太驚恐地問道:“誰呀?”“我汽車壞瞭,需要幫忙,我的車胎在公路上破瞭。”“進來吧!”

比恩一聲不響地站著,眼睛盯著那女子,看她走進來,她很年輕,身穿一件黑色毛衣,長褲子,軍裝式的風衣,汙漬斑斑,而且皺巴巴的,前麵沒扣,顯得大而不閤身。

女孩微笑。“我的車拋錨在離這兒大約四分之一哩路的地方,信不信由你們,我不懂得換輪胎。”

“這是我先生,”默迪太太介紹說,“或許他可以幫你換。”

比恩一聽,突然愣瞭一下,然後明白她真是很聰明,因為這個女孩是陌生人,她要他來應付。女孩說:“那太好瞭,”她對比恩微微一笑,“你真是可愛。”

“當然,他是非常可愛。”默迪太太說。

比恩的臉紅起來,她說他可愛,但他可以看齣,她是口是心非。

她們從未認為他可愛過。他抑製住聲音中的怒氣,說:“你們女人都一樣,當你們要男人做些繁重的工作時,你們就麵帶微笑和男人說好聽的話;可是,當我這樣一個醜陋的人想和你們說話,目的僅是友好地聊聊時,你們就嚇跑瞭。”他氣得氣乎乎的,“小姐,你可以找彆人為你換那個輪胎。”

女孩的右手從外套口袋裏伸齣來時,手中握有一把左輪。

她指著比恩的胸部。“好的,老兄,假如你有那種感覺的話,我也沒辦法,現在,我們要用你的車,你太太也一起走。”她後退一步,又用手槍示意他們嚮前走。

“我們走!”“哦!彆那樣!”默迪太太輕聲說。

比恩突然記起新聞播音員的評論,提到有關金發女子和加油站的搶劫。現在看看那女子,以及她握著的槍,他總算明白瞭,眼前的人就是那位女劫匪。

“去呀!”金發女子說,“趕快走,該死的東西。”

憤怒使得比恩的臉扭麯成一個醜陋的麵具。

他闆著臉,嚮前門走,可是,突然,他揮齣手臂,像一根樹枝、打到女子持槍的手腕上,手槍落地,滑過地闆,飛到瞭牆角。

比恩嚮她衝過去,逮住她,她用雙腳和手指甲抗拒瞭一番,然後他一拳擊在她的下巴上。她在地闆上倒下來,當他移身離開那女子時,背後響起槍聲,牆上的泥灰濺到他的腦袋上。比恩憤怒的大吼一聲,快速衝過房間。默迪太太早拾起槍,打瞭一槍,正想再打一槍時,他嚮她衝過去。

他猛一撞,把她撞得往後退,憑那一撞,他可以伸齣雙臂,在她倒地之前抓住她。她尖聲高叫,劇烈抵抗,一心想掙脫他的掌握,以便開槍。比恩把她手中的槍打掉,然後猛切她的後頸,使她暫時昏迷,她軟綿綿地倒在地闆上。

比恩臉部扭麯,張嘴喘氣不止。他站在房間中央,在打量兩個婦人之前,先撿起手槍。然後搖搖頭,心中在想,有些女人,像那個金發女子,她永遠不會理解,一提到他的外貌時,會令他異常光火。

他把她打得頗重,會昏迷好一會兒,迴頭再去打電話報警。

現在,他關心的是默迪太太,打一開始,他就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她會驚慌失措。自己留下來,沒有立刻走開,倒是一件好事。在對那金發女子的同情之下,她可能被劫持或殺害。現在,他必須照料她,可憐的人?

他轉身,溫柔地抱起她,他要抱她進臥室,那是最好的地方,他要把她放在床上,用冷毛巾敷她,使她清醒;他抱著她走進過道,來到第一道門,推開是浴室。

為什麼?她看來一點也不像是從精神病院裏逃齣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