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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老外成瞭央視主播

梁文道
如果一種公共議題反復被人拿齣來探討辯論,那麼理論上大傢都應該能夠在這個過程裏麵學習到更豐富的認知方式。可是一種議題的循環再現,有時候也是病理性的,恍如童年的不幸遭遇,一再以不同的形狀重現於午夜的噩夢,或者任何杯弓蛇影的幻覺聯想之中。

例如明星加入外國籍,每年起碼要談個三四次,每年我們也都能找齣幾個“漢奸”的嫌疑犯。大傢為什麼如此關切愛國這個課題?這種議論方式的重復乃至於壟斷,很容易就會阻礙瞭看待事情的更有趣也更有建設性的角度,比方說人纔的競爭。

沒有一個國傢不想保有更多的人纔,而人纔的來源則不外乎自己培養與對外引入兩種。拿鞏俐來說,我不知道她移民新加坡算不算是為新加坡增加瞭人纔,但我知道新加坡在國際人纔市場的競爭上從來就處在一個主動齣擊的位置上。與它本是同根生的馬來西亞自從實施“新經濟政策”以來,就排擠掉不少優秀的華人精英;而新加坡則近水樓颱,很方便地就把這些無法在祖國大展拳腳的精英吸納瞭過去,成為這個彈丸之地的發展動力。近年中國崛起,新加坡又把目標鎖定在中國身上,不隻用奬學金吸引中國學子,還讓他們不用費太大功夫就能取得移民入籍的資格,反過來變成進軍中國拓展新市場的先鋒部隊。

不妨再看一下美國的情況。今天的美國已不是當年那塊有待拓殖的新大陸瞭,人口數量排名世界第三,人均教育水平也屬世界前列,可以說是要用什麼人就有什麼人;為什麼它還要持續拉攏移民,甚至冒齣網上“綠卡彩券”這種怪招?其實在對待國民身分這個問題上,美國的策略可說是新加坡的老祖宗:隻要你有纔華,有我需要的能力,不管你齣生在什麼地方,我都歡迎你。

比起新加坡,美國更吸引人的地方在於它的製度和土壤的開放;既然一個非洲移民的第二代都能當總統,那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美國還是諾貝爾奬的大贏傢,它生産齣來的諾貝爾奬得主數目乃世界之冠,這裏起碼有一半是移民或者移民第二代。就拿所有獲得諾貝爾自然科學奬項的中國人來說吧,在得奬的時候他們幾乎全都擁有美國國籍,其中有的生在中國,有的甚至在中國完成本科教育,但最後給予他們良好研究環境和資源的,卻是這片大洋的彼岸。

為什麼美國能讓這些中國人摘取學界桂冠?何時我們纔能見到一位在中國本土的學術機構做研究的中國學者得到這份殊榮呢?這是很多愛國心切的中國人都曾問過的老問題。在我看來,我們其實還可以從一個相反的角度提齣另一個問題:什麼時候我們纔能見到一位任教於中國大學的日本學者、英國學者,甚至一位美國學者贏得諾貝爾奬呢?如果有那一天,大傢會不會覺得這也是中國的驕傲呢?

假如我們的學術體製和文化環境非常優秀,不隻可以吸引已成名的外國名傢來這裏過上半退休的優渥生活,還能引來一群正處黃金歲月的青壯學者到此鑽研學問,那麼我們也一定能孵育齣頂尖的中國籍學者。隻不過到瞭那時候,“代錶”中國去領諾貝爾奬的人在人種上是不是中國人已經不重要瞭,因為這個國傢的土壤豐美,社會開放,真真正正不負大國之名。

麵對人纔流齣和移民的現實,要思考的課題不隻是他們愛不愛國,也不隻是怎麼留住他們,更是如何不讓中國成為全球人纔競爭的淨齣口國。同時,我們也許要調整一下心態,換掉那種常見的種族愛國主義;想想看,要是有一天,一個長得像“外國人”的人說著一口流利普通話,齣現在央視新聞聯播的主播颱上,甚至當上瞭國務院的部長,我們是不是承受得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