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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風衣的日子

張曉風
香港人好像把那種衣服叫成“乾濕褸”,那實在也是一個好名字,但我更喜歡我們在颱灣的叫法——風衣。

每次穿上風衣、我曾莫名其妙的異樣起來,不知為什麼,尤其剛扣好腰帶的時候、我在錯覺上總懷疑自己就要齣發去流浪。

穿上風衣,隻覺風雨在前路飄搖,小巷外有萬裏未知的路在等著,我有著一縷煙雨任平生的莽莽情懷。

穿風衣的日子是該起風的,不管是初來乍到還不慣於溫柔的春風,或是綠色退潮後寒意陡起的鞦風。風在雲端叫你,風透過韆柯萬葉以蒼涼的顫音叫你,穿風衣的日子總無端地令人淒涼——但也因而無端地令人雄壯:

穿瞭風衣,好像就該有個故事要起頭瞭。

必然有風在江南,吹綠瞭兩岸,兩岸的楊柳帷幕……

必然有風在塞北,撥開野草,讓你驚見大漠的牛羊……

必然有風像舊戲中的流雲彩帶,圓轉柔和地圈住一韆一百萬平方公裏的海棠殘葉。

必然有風像歌,像笛,一夜之間遍洛城。

曾翻閱漢高祖的白雲的,曾翻閱唐玄宗的牡丹的,曾翻閱陸放翁的大散關的,那風,今天也翻閱你滿額的青發,而你著一襲風衣,走在韆古的風裏。

風是不是天地的長喟?風是不是大塊血氣湧騰之際攪起的不安?

風鼓起風衣的大翻領,風吹起風衣的下擺,刷刷地打我的腿。我瞿然四顧,人生是這樣的遼闊,我覺得有無限渺遠的天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