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瑟德爾貝
有一天,兩個非常年輕的人——一個姑娘和一個小夥子——坐在一塊伸進水裏的湖畔的石闆上,湖水汩汩地拍打著他們的雙腳。他們靜靜地坐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兩人都瞧著西沉的落日,陷入沉思。

小夥子想:“我真想吻她。”他抬頭看看她的嘴唇,立刻感到那嘴唇的樣兒就像是意味著要他去吻。當然,他在和彆的姑娘戀愛,而且,她也並不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 姑娘。但是像眼前這樣一位姑娘,他確實從來沒有吻過,因為她是一個理想的化身,一顆天上的明星。對一位可望而不可即的女性,又能怎麼辦呢?

姑娘想:“我真想要他吻。這樣一來,我也許就有機會給他一點顔色看看,讓他知道我對他根本不屑一顧。我會站起來,把身上的裙子裹得緊緊的,非常冷淡地、輕衊 地白他一眼,然後挺起腰杆,靜靜地走開,而且並不顯示任何不必要的慌張。不過眼下為瞭不讓他猜齣自己的想法活動,我應輕聲慢語地問他一聲:‘你認為,這以 後生活就與從前不一樣瞭嗎?’”

他想:“如果我的迴答符閤她的心意,她也許就更願意讓我吻她瞭。”但是他不能確定,過去在另一種情況下,對於同一個問題,踏實怎麼迴答的,他生怕自相矛盾。因此,他注視著她的眼睛,迴答說:“我有時候這麼想。”

她對這樣的迴答很高興。

她想:“最低限度,我喜歡他的頭發,也喜歡他的前額。頗有點美中不足的是,他的鼻子長得太醜瞭;另外,他沒有社會地位,他隻是個學生,隻是一個為通過畢業考試而讀書的學生。總體來說,他並不是使我們的女友們趕到厭煩的那一類人物。”

他想:“這會兒我肯定可以吻她瞭。”盡管如此,他還是怕得要命,因為他從來沒有吻過官宦之傢的韆金小姐。他也不知道這一吻是否帶有危險性,因為她的父親是這個小城市的市長,而且他就在離這兒不遠的吊床上睡覺。

她想:“要是他吻我,我想我最好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接著她又想:“可是他乾嗎不吻我呢?難道說我是個醜八怪,根本不討男人喜歡?”

她朝水麵上探著身子,想看看自個兒映在水中的形象,但是她一無所獲,蕩漾的微波把她在水中的影子打得粉碎。

她又想:“要是他吻我,我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事實上,她隻被男人吻過一次,那是在城市大飯店的舞會後,被一位酒氣熏天、煙臭撲鼻的中尉吻的。在接吻時,她幾乎沒有什麼快感,盡管他是一位中尉。要是他不是中尉的話,她真不情願讓他吻。除此以外,她恨他。因為從那以後,他就沒有嚮她獻過殷勤,也根本沒有錶示對她感興趣。

他們兩人就這樣坐著,各自揣摩著自己的心事。

最後一縷光綫也消失在山那邊,天色漸暗。

他想:“盡管夕陽西下,夜色降臨,但她仍然願意和我坐在一起,這錶明她也許不會太反對我吻她。”

於是,他用一隻胳膊輕輕低摟著她的脖子。

對這樣的輕舉妄動,她壓根兒就沒有想到。她原先以為他僅僅是吻她,不會動手動腳,那樣一來,她就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然後像公主似的抽身而去。但是麵對他的 這個舉動,她卻不知道如何是好瞭。當然,她也想對他生氣,但是她又不想失去這次被吻的機會。因此,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

緊接著,他吻瞭她。

這一吻比她原先想象中的還要微妙。她覺得自己漸漸臉色發白,周身無力。這當兒,她根本沒想到要給他一記耳光,她根本也不記得他隻是一個為瞭畢業考試而讀書的學生。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而他卻想起一位篤信宗教的醫生所寫的一本書《女性的性生活》中的一段文字:“必須預防夫妻之間的擁抱受色欲的支配。”但是,他想,這個預防很難實施,因為僅僅是一次親吻,就使人感到靈魂的顫動。

皓月東升,兩個年輕人仍舊坐在那兒,相互吻著。

她在他的耳邊悄悄地說:“我一看見你,就愛上你瞭。”

他迴答說:“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愛人。”